阅读笔记

【关于虱子描述的记忆】

年月日星期三

上午小雨，得闲继续阅读莫言先生小说《天堂蒜薹之歌》。

阅至第九章第三节四婶被收监中，发现狱中被子上的虱子，抓来放在嘴里咬吞……

这些细节描写，似乎令人反胃，甚至要想呕吐。也可能就是这样的文字让有些人感觉毛骨悚然，惊呼先生大义不道。甚至产生对莫言先生荣获诺奖的质疑与否定。

我细细读完这一节文字。然后掩卷沉思，不仅不感到龌龊，反而觉得莫言先生非常现实地再现和批判了那段刻骨铭心的历史。

我没进过监狱，但听过当年刑满释放出来的人描述过狱中生活。即便如此，我更相信自己的眼睛。凭心而论，那年头普通老百姓无论男女老少，有几个人身上没寄生着虱子和跳蚤之类的吸血虫？

还在上小学的时候，年轻漂亮的女班主任老师，背向我们慢步走向讲台，后面的同学窃窃私语，对着老师的后背指指点点。我也随着大伙儿的视线仔细一瞧，一只虱子腆着肚儿在老师的花格衣服面上大摇大摆地爬行。老师突然转过身来，看见有些还没来得及收敛的同学异常的表情，大惑不解。下课后，她把我叫进办公室询问原由。少不更事的我感觉十分为难。灵机一动，我支支吾吾地搪塞道：“大家看见一只蚂蚁在你背上爬……”

“哦，原来是这样啊，真是大惊小怪！”老师不以为然——她不知道事情的原委，也便不了了之。可是我的心里一直忐忐忑忑，感觉对老师说谎话特别不礼貌。可是，我要是实话实说呢，老师心里能好受吗？

回到家里，我第一件事情就是脱下衣服，将躲藏在线缝、补丁里的虱子一个个拔出来，扔进烘笼火里，听着烘笼里面传出来的哔哔啵啵的声音，知道那些讨厌的寄生虫被火化了，才如释重负地穿上衣服……

母亲看见我大冷天光着膀子大为不解，直到逼我说清来龙去脉才肯罢休。第二天清晨，母亲给我换上干净衣服去上学，将换下的衣服裤子用开水烫过后，再清洗得干干净净。“人穷水不穷，莫让你的同学看笑话。”母亲的话语至今还不时在我耳边回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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继续往下阅读。莫言先生以独特的构思，巧妙运用童话故事的形式，通过四叔对女儿金菊讲述城里虱子和乡下虱子的际遇，十分巧妙地再现当时城乡贫富的悬殊，更是惟妙惟肖，其语言艺术的独特性可见一斑。原文摘录于后，闲暇细细再品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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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当个虱子也不容易，”四叔说，“没听人说？两个虱子，一个城里的，一个乡下的，在路上走碰了头。城里的虱子问：‘乡下的大哥，你要去哪里？’乡下的虱子说：‘到城里去，你呢？’城里的虱子说：‘我到乡下去。’‘去干什么？’‘去找食吃呀！’‘你快别去了，我被饿得没法，正想去城里找活路呢！’城里的虱子问乡下的虱子是怎么回事，乡下的虱子说：‘乡下的破棉袄，一天三时找，一时找不到，不是用棍敲，就是加嘴咬！我们不是被敲死就是被咬死，我活着出来就不容易了。’乡下的虱子哭着说。城里的虱子叹了一口气说：‘我寻思着乡下比城里能好点，正想去呢，没想到更坏。’乡下的虱子问：‘城里怎么样，城里总比乡下好。’城里的虱子说：‘好个屁！城里的绫罗绸缎，一件套一件，三天两次洗，一天五次换，不用说吃，肉都捞不到看，不是烙铁熨，就是开水灌。我活着逃出来也不容易。’两个虱子抱在一起哭了一场，左思右想没了活路，就找了一个井，一块儿跳下去，自杀了！”

（子多随拍并附随笔）